和四年前的《白日焰火》一样,《地球最后的夜晚》也成为了一部现象级的文艺巨制。而后者的制片人单佐龙也终于在和毕赣的患难与共中迎来了属于自己的璀璨一刻。
在如今的中国电影圈,还有许多如单佐龙一样富有朝气且日夜兼程的青年制片人,互联网所营造的“地球村部落”让他们比前辈更信奉“世界大同”,但伴随中国与国际的日益接轨,他们或甘愿或被迫要更多与资本共舞,因此,对于这些新生力量,机遇的增多也意味着更大的挑战。
2016年,单佐龙和毕赣成立荡麦影业,之后携手闯荡上海滩。两人租住在一套两居室内,既为节约成本,也能方便沟通。
单佐龙对自己的定位,与“李安背后的男人”——詹姆士·沙姆斯类似,让毕赣安于创作,他则担负起此外的全部繁琐!
在毕赣写作《地球最后的夜晚》剧本的一年里,单佐龙成为他忠实的倾听者。经常在夜深人静时分,小毕因灵光乍现而滔滔不绝,但其实,与毕赣的难以入眠相伴,单佐龙也早已习惯辗转反侧,毕竟,对于两位初来乍到的年轻电影人,想要将梦想照进现实,要走的路还有很多!
最终正是因为联手华策并由后者牵线,才使得《地球最后的夜晚》无论在投资规模还是演员阵容上,都拥有艺术片里的最高配置。
而早在去年,单佐龙就已经飞赴戛纳,与宣发《阿黛尔的生活》《一代宗师》的当地著名电影公司Wild Bunch商讨《地球最后的夜晚》的全球推广业务。
诚然,更加有全局意识的青年制片人深知:在当前中国电影的产业背景下,成功的海外发行对一部中小成本电影意义深重。
而也是在2017年完成戛纳首映后,《路过未来》的制片人林晶很快与MK2取得联系,由后者负责该片冲进欧洲,走向世界。

《路过未来》成为第70届戛纳国际电影节唯一一部入围的华语电影
但与许多钟情文艺片的同行不同,林晶更愿意将艺术片作为商业片的试炼场。这位曾参与过《万物生长》《百鸟朝凤》《乘风破浪》的制片,对电影生产的各项流程如数家珍。她将斯科特·鲁丁当成自己的行业楷模,“好的商业片制片人,首要素养是要有视觉敏感,这点要在日积月累中练就”。
因影片频繁获奖,成为电影节常客的一大利好就是可以轻松对接选片人。而每年电影盛事开幕前的固定时间里,这些意见领袖都会来华“大海捞针”。
2017年,正值圣塞巴斯蒂安电影节选片人来中国之际,黑鳍文化CEO王子剑向其推荐了好友黄旭峰4年磨一剑的电影《大三儿》。
“哥几个情深意重,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深根青年导演艺术电影的黑鳍文化向来有成就“文艺片爆款”的传统:
毕赣的《路边野餐》一鸣惊人;尔冬升监制、王学博导演的《清水里的刀子》斩获2016年釜山国际电影节“新浪潮”大奖;翟义祥导演的《马赛克少女》拿下金马创投会议“百万首奖”……
而谈及原因,首先要归功于王子剑的“人工智能”特质。他极其擅长把资方诉求转化成导演能理解的语言,再将导演的需求翻译成正常人能读懂的文字。
此外,王子剑也很注重对导演的包装。
对于上台都不知该迈哪只脚的导演,就让他刻意保持神秘;而面对未亮相已能狂侃半天的创作者,则竭力创造机会让他(她)一吐为快!
另有,当然还是形成良性资金循环,保证导演心无旁骛投入创作。
在子剑看来,想要可持续发展,就要与优质资方合作。而且针对投资方,每个梯队的占股比例也要严格控制:主投企业一般保持在40%左右,其他占比20%-30%,剩余部分留作分期溢价。
而一旦电影的“重投戏”尘埃落定,即拿出大约10%的股份做第一次溢价;待影片完成第一版,随即开启第二次溢价;电影节、发行之前,则是第三次溢价,并视情况决定最终股权是抛售还是保留。
同时在此基础上,还要建立稳定的回收架构,在影片前期筹备时,就要分阶段为项目做好营收方案。
“我们的电影绝不可能超支。”
王子剑习惯在公司会议室黑板上,详细罗列出一部电影所需的全部环节。多年从业经历,已让其对各方面人力支出稔熟于心,从而可以在短时间内做出精准推算。
而原合一影业项目开发总监、工厂大门创始人黄旭峰显然对此也驾轻就熟!只是他更乐意将筹资分为两个阶段:大纲阶段和剧本阶段,原则上当然一切以资源优先,因为这直接决定了一部电影的出身,是含着金汤匙还是注定属于芸芸众生中的一员。而且除去第一出品方,其他各方都是阶段性汇报,这更有利于集中精力投入电影制作。毕竟,品质才是重点,否则一切免谈!
当然有财务型制片人就有创作型制片人。
同样与王子剑私交甚笃的任江洲就不擅长资本运作。
2012年岁末,还在电影节工作的任江洲在和母亲看完《失恋33天》后,片中那名“河南籍港台腔女子”让母亲不由讲起一个发生在故乡平顶山的真实故事。
如获至宝的任江洲迅速与导演忻钰坤取得联系,在此后的12个月里,忻钰坤因在家写作,并为外出工作的妻子准备便当而成为了“李安第二”,而四处化缘的任江洲也经历了人生的至暗时刻。
农村题材+新人组合在最初的四个月里,让其屡屡碰壁。
直至2013年5月,历尽曲折反复,他终于从一位地产商朋友那里筹得第一笔资金100万,但开机前,对方因周转困难,收回50余万,剩余钱款,在支付完主创人员的工资后早已所剩无几。最终是依靠催账所得的10万元,解决了燃眉之急。
但很快,资金链再次断裂!
万般无奈之下,任江洲求助于几位工薪阶层好友,后者倾囊相助,才使得电影在停机复拍中艰难完成。只是因为极度匮乏,原本40天的拍摄周期,27天就提前结束。
而因急于偿还友朋的雪中送炭,任江洲甚至不惜低价出售影片,可如今,虽有《心迷宫》加持,融资之路却依旧步履维艰。
以致,《心迷宫》完成后,任江洲在家乡建了一个农场,在电影集中拿奖的2014年,他除去飞去领奖,其余时间都在家“务农”。
的确,真正的王者,势必要经历千军万马的厮杀。连《地球最后的夜晚》的监制沈暘,这样的资深电影人都要忍受制作《冥王星时刻》中投资方失联的窘境,更遑论年轻影人进阶之路中的荆棘密布。
但在今天电影节层出不穷,各种新人扶植计划屡见不鲜的情况下,为什么后继者的攀爬却依旧困难重重。
因此,如何让资本与优秀的创作者精准匹配,相关部门又该如何为新人电影的面世牵线搭桥,唯有看不见的手与看得见的手双管齐下,更多的“单佐龙”才能涌现并立足,届时,中国电影也才能生生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