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7月20日影院复工至今,中国电影市场已重启两个多月。在这60多天中,随着限制条件的放宽,影院每场上座率从当初的不超过30%,上调至75%,观众的观影热情也持续攀升,多部国产大片陆续推出,观众上座率节节高升,市场恢复程度超过业界预期。
近期,灯塔专业版联合淘票票推出了“2020影院复工报告”,报告显示,影院复工60多天以来,共1.5亿人次走进影院,创下54亿元票房。
报告指出,“95后”全面成为复工后的观影主力军。此外,“2020影院复工报告”还揭示出一些后疫情时期的影院“新常态”。比如群体性观影行为(单次购票三张以上),比例较2019年下降了近6%。随着10月临近,《夺冠》、《我和我的家乡》、《一点就到家》等一批佳片将先后在国庆档上映,再加上影院上座率限制被提升至75%,中国电影市场预计将迎来一次爆发式增长。
“空窗期”中的影院万象
“我已经200多天没去影院了,偶尔散步看见不发光的广告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31岁的徐丹是北京房山幸福蓝海国际影城的一名检票员,受疫情影响已经被迫“失业”五月有余。“影院营业遥遥无期,我只能等待。”留下或离开,成为每一位影院从业者的选择题。
疫情导致影院的放映收入损失最大。上半年全国电影市场总票房(含服务费)仅22.4亿元,同比减少92.8%,数字直观地展现了当下国内电影院面临的经营压力。
影院停业,对于资本相对雄厚的一线院线来讲可能只是一时之灾,如万达、大地等这些拥有全产业链的院线,再诸如上海联和、四川太平洋、金逸等传统院线均能抵挡一阵。但对于数量众多的三四线城市影院来讲,半年无收的结果势必引发县城影院的关门潮。

电影产业恢复会很艰难,但基本需求依旧旺盛,电影还会重新回到大众文化生活中来。图为电影复工后的北京一影院。
对正处于疫情旋涡之中的影院来说,寻求一条快速有效的维生之路显得尤为重要。暂停营业期间,国内影院试图通过自救纾困,但从实际效果来看,作用十分有限。
以近几个月来在不少影院中盛行的“零食电商”为例,截至目前,包括大地影院、金逸影城、博纳影院在内的多个影院,均将店内的零食、饮料、电影衍生品等线上销售。从销量来看,部分影院的“零食电商”业务吸引了一定的消费者,但该业务收入与影院运营成本相比,仍是杯水车薪。
除了“零食电商”外,还有电影院以更为优惠的价格提前销售电影票、会员卡,希冀获得一定流水支撑影院的运营。

电影院经营者能做的事情相对有限,政府主管部门及多方力量也在共同努力应对影院的经营挑战,助推行业渡过当下的难关。国家电影局称将研究推出免征电影事业发展专项资金以及其他财税优惠政策。同时,加大对重点影片的创作和宣发支持力度,指导各地出台帮扶电影企业纾困发展的政策措施。
但无论是行业自救,还是政府纾困,似乎都改变不了影院未能营业状态。
院线电影缺席,网络电影居上
电影业自救后,除主流电影公司转投电视剧外,另一种业态在悄然崛起。
由于部分电影院至今仍未正式营业,观众的观影需求转移到线上,加上网络电影行业自身不断大浪淘沙,网络电影在今年迎来了难得的发展时机。除了院线影片上映后在网站继续播出,网络电影出现了《囧妈》《大赢家》《倩女幽魂:人间情》《民间奇异志》等热门。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网络电影已经追赶上院线电影。总体而言,网络电影之所以在今年上半年有着优异的成绩,不仅仅因受疫情影响,日渐成熟的网络电影在投资成本、制作班底以及人才储备上的提升都是重要的因素。与此同时,视频网站也为网络电影打造了一套成熟的分账体系。
中国电影家协会副会长、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尹鸿认为,此次疫情会让大批影视从业者转投网络电影。网络电影不仅吸收原来电影行业的大腕人才,更可能培养出年轻的、有才华的电影人,为未来整个电影行业提供一个非常好的人才梯队。

院线电影的暂时缺席,为网络电影的发展留得一席之地,但于资本而言,疫情让电影行业的洗牌更加彻底。前几年,影视行业的政策突变,已导致大量资本退出,这次突如其来的疫情,更是将影视行业长久以来的固有矛盾彻底揭开。
远东宏信影视投资经理刘蕾认为,在政策扶持、影视行业向上走的阶段,资本与影视行业还有结合的可能,但目前来看,资本对影视行业的支持力度肯定大不如前。从2018年开始,受各种政策、事件影响,影视行业已经在进行整合,只不过过程十分缓慢。这次疫情会将影视行业以前的逻辑、藩篱、人际关系全部打破,“回炉再造”。从行业整合角度,这次疫情对影视行业的整合,绝对是一次深度的整合。
在中环影城总裁王征看来,疫情之后,行业在加速洗牌,也就是所谓的“好的更好,坏的更坏,直至淘汰”。中国影院也应进入精细化管理和微利时代,更多国企需担当责任,整合市场上小的、集中度不高的影院,推动市场进行整体的“优化和升级”。
受疫情深刻影响的电影行业想要恢复并不容易。未来,电影行业需要多久恢复?在尹鸿看来,疫情不仅影响影院端、制作端,还有资本端,预计需要花一年左右时间才能完全恢复。“电影产业恢复会很艰难,但基本需求依旧旺盛,电影还会重新回到大众文化生活中来。”
电影何处去:影院与流媒体之争
现实焦虑的同时,影院未来的焦虑实际也近在眼前。
疫情期间,无论是北美还是内地市场,全球最大的两个市场都因为院线电影要不要“上网”产生了巨大的争论。
一方面,在特殊时期没有新电影上映的情况下,观众对于平台免费播放院线新电影的做法十分赞赏;另一方面,这样的做法却引起各大影院的不满,甚至有影院发起抵制。抵制者认为这是“对现行中国电影产业及发行机制的践踏和蓄意破坏,会起到破坏性的带头作用”,损害电影行业利益。

在电影人张昭看来,院线电影市场和流媒体平台永远都不会存在谁取代谁的问题。如今的电影院不只是一个放映场所,其所承载的社会意义和文化属性尤甚。流媒体崛起的背后是整个经济社会移动化的大趋势。抛却电影内容本身,这两种“渠道”的成长应该处于“兼容”的状态。
他认为,产业的互联网化是大势所趋。电影产业互联网化本身没问题,电影营销的全面互联网化也已经比较成熟,但终端互联网化,还要看终端的用户需求。疫情加速电影的流媒体播放频次,以后会有更多的电影直接“上网”,但仅仅是指那些随时随地可以观看,不追求影院效应或有社交需求的电影。影院转网络产生的影响要区分普通观众、影迷和用户的不同观影需求。
线上观影与线下电影院的场景,更像是互补关系的存在。伯乐营销创始人张文伯认为,“未来票房的发展有可能停滞或下降,”未来的电影会从不同的维度去区分各自适合的市场。“什么片子适合线下影院场景消费,什么片子适合线上消费。有的片子可能就是会适合不同的场景,未来三五年,可能会迎来一个明显的变化。”
疫情下电影行业或许会探索出新的发展模式
受疫情的影响,不少中小型影院面临倒闭危机,然而多年来未受到太多关注的汽车影院经营却在美国、德国、韩国等国家逆势火热起来。许多已经几十年没进过汽车影院或者从未接触过汽车影院的观众,纷纷选择了开车去附近的汽车影院观看仍在上映的电影。
在国内,汽车影院也曾在北京、上海、南京等城市出现,但一直没有形成规模。受疫情影响,4月,中共四川省委、省人民政府曾提出培育汽车影院、线上旅游等新兴文旅消费热点,但目前国内尚未有汽车影院营业。
成立于1997年的北京枫花园影院是中国首家汽车影院,也是疫情前国内28家汽车影院中少数仍在盈利的汽车影院。在枫花园影院运营总监郦先生看来,疫情或许会成为汽车影院发展的节点,可能在疫情结束后短期内会成为不少观众的选择,“汽车影院长期的发展,甚至整个行业是否能迎来巅峰,需要一个过程,有待观察疫情后的市场反馈”。

疫情期间,汽车影院、点播影院成为电影行业重点关注的业态。
汽车影院之外,点播影院也成为电影行业重点关注的业态之一。目前市场对于点播影院的定位还停留在私人影院阶段,被认为是介于流媒体平台与传统院线之间的中间业态。
梦想空间点播影院联合创始人张鹏飞认为,随着整个行业的洗牌和不断升级,点播影院将会是传统影院的补充市场、增量市场。传统影院像是沃尔玛这样的大型商场,点播影院则像是7-11这样的便利店,会多点开花、多点位、多内容,也将会为更多小众电影、细分用户打开新的渠道。
至于下半年的影业市场,中国电影人首先要做的就是让本土市场恢复活力。一个消费习惯的重新形成,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推动力。只有有影响力的电影进入市场,才能够让市场重新焕发活力。

或许因为疫情,人们将会越来越习惯于通过互联网来更自由、方便地选择影视内容,从而使更多的线下实地消费转化为线上的点击消费,特别是那些缺乏影院必看性的电影。当然,传统的影视消费窗口依然有其不可替代的作用,影院的社交属性、体验属性、交流属性等依然会吸引观众消费。今年,疫情对影视市场和影视产业的影响不仅仅局限于中国,也包括全球。
无论出现什么样的困境,人们对优质影视内容的需求都会是刚需,内容为王在疫情期间得到了更好证明。无论是通过什么渠道,人们都期盼能够消费优质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