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于明年2月24日举行的第91届奥斯卡颁奖礼,昨天公布了多个奖项的初选入围片单,其中最受人关注的当属“最佳外语片”提名。对中国观众和电影人来说,这大概是唯一一个感觉奥斯卡可能跟自己还有点关系的奖了。可惜,意料之中的,No Way!

无论是代表中国内地冲奥的《邪不压正》,还是代表中国香港的《红海行动》、代表中国台湾的《大佛普拉斯》,都被挡在了初选的九强入围片单外,全部落选。
让我们先来看看本届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初选入围的9部影片:
《小偷家族》(日本)
《燃烧》(韩国)
《迦百农》(黎巴嫩)
《小家伙》(哈萨克斯坦)
《冷战》(波兰)
《候鸟》(哥伦比亚)
《罗马》(墨西哥)
《罪人》(丹麦)
《无主之作》(德国)

这其中国人最熟悉的当属《小偷家族》,影片不仅在今年戛纳电影节一举夺得金棕榈大奖,也趁热打铁于8月暑期档引进上映。

韩国导演李沧东的《燃烧》也入围了今年戛纳电影节主竞赛,获得3.9的场刊最高评分。尽管最终在戛纳奖项颗粒无收,但年终登上世界各大权威电影杂志佳片榜,无疑再次为它的艺术性和高口碑正名。

今年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影片金狮奖得主《罗马》也毫无疑问入选。影片是墨西哥名导阿方索-卡隆继《地心引力》后又一部潜心沉淀的大作。和《地心引力》的宏伟硬科幻完全不同,《罗马》转而用平实的黑白影像,静水流深地讲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墨西哥城一个中产阶级家庭的年轻女佣和主人一家细腻而饱含人情味的生活日常。
该片已一路横扫颁奖季各影评人协会奖最佳影片,成为本届奥斯卡最热门的种子选手。除了最佳外语片,相信还能在其他重要奖项提名有所收获。
除了以上三部大热门,其他入选影片也多带着国际影展的荣誉光环而来。

代表黎巴嫩冲奥的《迦百农》,获得了今年戛纳电影节评审团奖。女导演娜丁-拉巴基继续将纪录式镜头对准真实的黎巴嫩社会,用一个12岁男孩状告亲生父母的“离奇”控诉,撕开了战乱之下的社会百态。
长年饱受饥饿、疾病、动荡之苦的孩子们,从没享受过接受教育、健康和被爱的权利,不仅小小年纪就要满大街奔忙讨生活,还有可能随时失去至亲变成孤儿……今天曝光的最新预告里,小男孩Zain早熟懂事、绝望而坚定的眼神带给人直击灵魂的心碎感,短短两分钟的镜头,已经让人非常想看。

代表哈萨克斯坦申奥的《小家伙》也是今年戛纳电影节入围影片。女主角萨玛尔-叶斯利亚莫娃更凭对一个粗砺疯魔母亲的真实演绎,夺得戛纳影后。影片讲述一名叫Ayka的吉尔吉斯年轻女工诞下、抛弃并最终试图找回自己孩子的故事。关注中亚女性在莫斯科的生存处境,透过女主角的生活轨迹,勾勒出作为群体的中亚人民面临的现实问题。艰辛之中,爱与善良又是如此弥足珍贵……

代表波兰申奥的《冷战》,是今年戛纳电影节最佳导演获奖片。波兰导演帕维乌-帕夫利科夫斯基曾在2015年就凭《修女艾达》获得过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
《冷战》讲述的是上世纪50年代冷战期间,在斯大林统治下的波兰和自由放纵的巴黎,一对来自不同世界、相爱而有百般阻碍的男女波折又充满悲剧性的爱情故事。透过个体经历反思时代,我们并不陌生。能兼具艺术性和思想深度,却并不容易。

代表德国参选的《无主之作》,入围了今年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同时也获得了金球奖最佳外语片提名。同样是反思战争,评价两极。三小时的片长,有人看得很嗨,有人觉得冗长重复。

代表哥伦比亚参选的《候鸟》入围了戛纳电影节导演双周单元,影片在哥伦比亚北部的荒漠拍摄,讲述70年代,一个土著家族因走私大麻而致富的故事。哥伦比亚、毒品,显然也是一部反应当地社会典型问题的影片。

代表丹麦冲奥的《罪人》是独立电影向的圣丹斯电影节参展片。全片就在一个前警官接到一个被绑架女人的电话中展开……这剧情让人立马想起2013年汤姆-哈迪主演的另一部“电话电影”——《洛克》。通过汤老师在一个风雪夜,一边开车赶路一边打电话解决各种问题的独角戏,展现一个人即将土崩瓦解的生活,将他美好表象下的破洞人生层层剥开……有《洛克》珠玉在前,《罪人》的剧作设定似乎也就不那么新鲜了。
以上9部片子,除了已上映过的《小偷家族》外,《罗马》《迦百农》《小家伙》也都有内地发行商购得了版权(《小家伙》有中国投资方参与了投资),将于明年2、3月择期上映。蜀黍猜测,映期大部分会跟随奥斯卡颁奖,如果有奥斯卡获奖光环加身,在片方眼里,必定是最重量级的宣传营销筹码。
说完了别人家的九强,来说说我们自己。
历史上,华语片一共获得过7次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分别是《菊豆》(1991)、《大红灯笼高高挂》(1992)、《霸王别姬》(1994)、《喜宴》(1994)、《饮食男女》(1995)、《卧虎藏龙》(2001)、《英雄》(2003)。
所以追溯到上一次华语片入围,已经是15年前的事了。

这15年,中国社会、中国电影产业,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眼见着票房从全年的几亿、几十亿跳跃发展为单片的几亿、几十亿,魔幻变化的数字,让人从惊喜、惊呼到见怪不怪。这样的情绪曲线,对照到人们对国产片在国际上荣誉的态度,竟是如此相似。从早年的引以为傲到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怒其不争到现在的见怪不怪,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人们似乎已经默默放弃了这种期许。
每年柏林、戛纳、威尼斯公布入围片单,“华语片颗粒无收”已经成了看客们最习以为常的标题,偶尔侯孝贤、贾樟柯、王小帅们闯入提名,便会被冠上“惊喜入围”的字样,拿不着奖是情理之中,拿到奖的那份“全民惊喜”,也早淡于很多很多年前。

在产业蓬勃发展,票房“艳压全球”的进步中,中国电影被隔绝成了一个“独立、奇怪而魔幻的存在”。没了拿奖希望,便转而对数字格外敏感。“高票房”既是当下电影人成功最硬核的标志,也是从官方到民众自豪感最强大的来源。
在票房大片的另一个对立面,是“屌丝独立导演”们聚集诉苦的“暗黑世界”。扎根农村乡镇、挖掘人性黑暗、聚焦生活愁苦……然后冠以现实题材标签,仿佛这就是获得观众同情和肯定的全部理由。
二元对立,两极挣扎,更现实的是,大多数后者其实都梦想成为幸运的前者。

在商业狂欢的背后,于是涌现了另一种方式的偷懒和投机取巧。
我们需要现实题材,但不是套路化、标签化的现实题材,更不是靠一味靠卖惨暗黑脏乱差彰显“亲民”的现实题材。
国际影展喜欢现实题材电影,但真正的好电影,从欣赏角度来说,一定是“美”的。无论是正向意义上的华丽优美,还是反向的残酷悲恸,直击心灵的震撼,必然都带着一种极致的“美感”。美感之外,还要有创作者的善和悲悯。否则,则只有苍白套路、不堪一击的形式。
在放弃了奥斯卡和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参与感之后,中国电影在自成一体的道路上魔幻自嗨。
作为文化输出和宣传的武器,自豪感当然胜于艺术性。作为一个渺小的观众,却为这种割裂感深感无力和可悲。
感谢娱乐至上的时代,还能让人们有自由选择的权利。好的国产商业类型片已经出来了,那希望,对艺术的追求和审美的觉醒,也只是需要耐心等待的时间问题。












